蒋多多| 红 颜 湖畔文学-文艺青浦

蒋多多01
倘若把所有的水果拟以人类的性别，那么草莓无疑是女性，并且，不是行事严谨、逻辑强悍的职业女性，也不是蓬头垢面、繁忙辛苦的劳动妇女，亦不完全是养尊处优、颇识大体的大小姐，形式上类似，却比大小姐柔弱一些、内涵一些、倔强一些。体质上，确是细腻易感的女子，经不起风雨吹打，可是，何以竟给我留下倔强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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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认识青浦的“红颜”草莓之前，我总是喜欢用《红楼梦》里的众多女子来与水果类比，一一应对，我以为，薛宝钗恰是苹果。识大体、懂事理，温柔敦厚而博学多识，豁达大度而世故圆滑，品格却也不失端方，在大家族中把自己的个人地位与人际关系，处理得相得益彰。苹果的气质，大抵如此，不持宠而娇，不妄自尊大，事实上，潜移默化中，成为最有群众基础的一款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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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凤，我以为，如同柠檬。那女子行事聪明机变、精明能干、八面玲珑，却也给人留下心狠手辣、脸酸心硬的印象。可贾府上下却也大有离不开她的意思，她是实用主义和利己主义的典范。而柠檬，亦是具备了既酸又涩且略带苦味的特点，直接下口，一定会如贾瑞那般，不自量力而咎由自取。可没有人会漠视柠檬，一如贾府里没有人敢漠视王熙凤一样。柠檬，在菜肴烹制、饮品调制、甚而泡茶入药、减肥保健中，都有着不可或缺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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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又是怎样一款水果呢？坦率纯真、自尊自重、多愁善感、姿容绝世、冰雪聪明、孤傲清高、敏感多疑……美丽的女子，谁见了不会一见钟情？可她又是极难相处的那一类，她对周遭环境太高的要求，轻微践踏便要折陨了自己的决绝，她又没有外壳的包裹和保护，那么容易受伤，却又那么任性地袒露着柔弱的身心。娇贵而又难养的草莓，便是那个不允许身处低贱、眼里不揉沙子的高傲女子。如此，便是我印象中“倔强的草莓”之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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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此处，我把自己认识的世上的水果又想了一遍，却也一时不能想出比草莓更适合林黛玉的那一款了。私下里，便默默地把草莓叫做“林黛玉”，直到那一日，尝到一种叫做“红颜”的草莓，印象骤然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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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红颜”，必须要提到青浦，更要提到“红颜”草莓的故乡——白鹤乡。白鹤，又是一个让我一见倾心的名字，朴素直接，却也清雅脱俗。便决定，去一趟青浦，乘着“白鹤”的翅膀，做一次闲云野鹤的采摘体验，品尝一次“红颜”的真味。

07三月伊始，“白鹤草莓节”进行时，一眼望去，伏地而生的绿色叶蔓间，点点嫣红沉沉缀挂。拎着小篮的游客与我一样，小心翼翼地在一垄与另一垄草莓之间缓慢跨行。并不是田间阡陌难以行进，而是，我们总是为一颗接一颗鸡蛋般硕大的草莓而不忍离去，总想着要摘最大的那一颗，可手下的任何一颗都无法不让我认定，这就是最大的那一颗。于是，半垄地不到，我的篮子已经装满。既是装不下了，便学着种植户主“草莓姑娘”的样子，摘一颗下来，直接填进嘴里。“草莓姑娘”说了：“红颜”是绿色良种，我们自己就是一边摘一边吃的，这么吃，最新鲜，口感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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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说说“红颜”的味道吧。就这么站在草莓的原野里，弯下腰，捏住花托底端的细梗，轻轻折下那颗一眼看上的大草莓，立即塞进嘴里，一口咬下，顿时，细嫩的果肉和着一股殷红的汁液充盈口腔。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鲜甜的、甘冽的、圆润的，甚而，微妙的、暧昧的、性感的……那般丰富的体验，无以用语言准确地描述出来，感觉，却是萦绕舌尖，久不离去。我想，我是品尝到了世间最美味的草莓了，难怪入园时“草莓姑娘”就给我们介绍，“红颜”是全国一千多个品种中比出来的一等奖，不尝尝“红颜”，等于没来过白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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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程采摘，我在草莓地里就已经把肚皮撑饱。彼时，想起自己总把草莓比作林黛玉，这一回，却发现，草莓不再绝世孤傲，她在青浦的白鹤，已然成为入世的凡间美人，亦是可亲近的、可成为知己的——红颜。
文/薛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