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多多| 生命的颂辞与挽歌（2） 子夜书韵-子夜书韵
蒋多多
生命的颂辞与挽歌（长诗）
作者：马丁
朗诵：舟子/ 柏阳
死亡，是一部正在进行的叙事或抒情巨著之后很难收笔的那个句号。
——题记
送别(一)
暖雨流淌
亲人们的双手，同胞们的双手
在哗哗流淌的暖雨中
静静展开，如朵朵盛开的莲花
亲人用泉水为你最后的洁身
众望的长者裹你以洁白的素布
香炷在沧桑者手中传递
香烟缭绕。
簇拥着盛开的莲花中
你如此安详：在到达的庭堂
谁与你相对而坐，令你感受他呼吸的力量？
顷刻间庞大起来的是送别的队伍
黑色的河缓缓流过村庄，涌向村头
所有着色的花瓣此时悄悄收拢
每一颗善良的心连同河流中
每一块坚硬的石头
都在悲伤中滴血
哦，河流的声音，石头的声音
仿佛都在说：你先走吧，我们随后就到
童年季节
童年的季节田野辽阔
赤脚的童年在麦茬竖立的黑土之上
奔跑着，如童神翩舞
沉甸甸的麦穗高举于右手
麦芒金光四射
童年的睫毛金光四射
而童年的左手是一支心状的泥笛
温郁的泥笛
悠扬的泥笛
土地的声音是唯一恒久的音乐
浸透芳香
童年的季节黄金泛滥
童年的裸背是成熟的夕阳
一记铜红的巴掌
送别（二）
（请快些，再快些，快些！②）
哦，走吧
走向土地的归宿是真正唯一的归宿啊
劳作和丰收，粮食和杂草
灾难和饥饿，诞生和死亡
皆因土地而幸福或者悲伤
哦，走吧
除了瘦弱的女人你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除了女人给你的成年或未成年的孩子
你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除了毛驴和斧头，镰刀和皮绳
除了门前蹲踞过的石头和做不完的日常琐碎
你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除了黎明前寺楼塔顶的颂声，冬日正午的
阳光，黄昏满树的雀鸟
你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请快些，再快些，快些！）
哦，走吧，走吧
镰刀日趋锋利而麦地缩小
斧头日益增多而森林远去
黄金已经淘尽
梅花鹿正从枪口下逃命
孤独的黑狼在荒原嗥叫已久，流浪已久
我们崇尚并捍卫的圣地被灾难吞噬着所剩无几。
我们等待的智者
他复苏的容颜不会出现。
他的智慧以空气的形态早已渗透于时间和空间
他预示了些什么呢
我们又感知了些什么呢
哦，走吧，走吧
（请快些，再快些，快些！）
注：
②穆斯林认为归真者归心似箭，在出殡的“灵床”上会发出“请快些，再快些，快些”的恳求。因而，穆斯林出殡抬“灵床”者往往行疾如跑。
【作者简介】
马丁，本名马学功，撒拉族，青海省循化县孟达村人。1982年毕业于中央民族学院。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理事。青海省作协原副主席，《青海湖》原执行副主编。编审。第五届鲁迅文学奖评委。曾随中国作家代表团出访塞尔维亚、韩国、台湾等国家和地区。
作品获第六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骏马奖”等奖项。部分作品被译成英语、塞尔维亚语、韩语及国内几大少数民族文字。
舟子读诗
诗的交响，灵魂的告白
——马丁长诗《生命的颂辞与挽歌》朗诵录制随笔
舟子
时间总是以阴阳、昼夜、善恶、始终……的两侧形态展现在人类面前。诗人，既是来自时间两侧信息的倾听者，更是时间两侧词语的发言者。只有真诚感悟时间两侧的生命细节密码，才能发出智慧与良知、纯粹与坚韧的词语。
——马丁
录制马丁先生的长诗《生命的颂辞与挽歌》，酝酿的时间较长。因为这样一首承载了一个诗人对民族对家园对生的尊严死的神圣的百转千回的求索与歌吟的作品，我们是不敢把它轻率地读出口的。延宕数月终于完成了全诗的录制，一颗心却久久地陷落于诗章直抵心灵的深阔丰美中无法走出。
这部由十一首诗组成的规模堪称宏大的长篇诗章，应该是马丁先生的代表作。录制之前翻阅有关马丁先生的创作述评，了解到作者生活与写作的独特场域，也了解到马丁先生钟情于诗歌三四十年的创作轨迹。
不同于生活中邂逅的谦和风趣的学功先生，作为诗者的马丁，在这部长篇交响诗中表现出的冷峻、深刻、悲悯、内省却是如此令人震撼。
不可否认，诗作强大的气场是作者深厚的乡土经验、民族精神和宗教文化情怀所致。
为了增强朗诵的表现力，我们采用了男女对诵。备稿的过程，是感知的过程。当我们一遍遍默读着交替标记着A１-B１－A２-B２－A３-B３－A４-B４-A５-B５-A６的小标题及诗句时，我们开始意识到，这个宏大的辞章是在以一种复调的形式展开有关生命与死亡的抒写与歌吟。这首诗是“站在自我民族的角度，以死亡和诞生双线并行，表达生命的尊严、哀伤和对极致之境的追求。”（郭建强）诗人巧妙地将长篇小说的叙事手法移植于长诗中，A的叙事抒情线为“死”，B的叙事抒情线为“诞生”。又如评论者所言，“诗人以‘死亡’与‘诞生’对称的二重奏式结构展开了整部作品，这种结构作品的方式形成了一种奇妙的‘互文性’，生命中的‘父性精神’和‘母性精神’形成了一种对位，生活中的‘生存场景’和‘信仰场景’形成了一种对位，生命过程里的‘死亡场景’和‘诞生场景’形成了一种对位，形而下的生活苦难与形而上的神恩抚慰相辅相成，深化了‘家园’的‘蕴含’，在一种简约而清澈的叙述中，塑成了生命精神的一座丰碑，既是生之礼赞，又是死的敞亮。”（阿甲）
诗，本来就是要用来朗诵的。但如今的有些诗却常常难以引发朗诵的冲动。要么词语艰涩，要么意境窄狭，小众得过于小众。马丁先生的这首长诗，无论从标题还是意蕴而言，不能说不形而上，但我们读着，走进的却是一幕幕生活的场景，一个个温暖可触的生命和生活的细节，无论归真的“亡灵”还是诞生生长的现世今人，他们就是我们的亲人，就在我们的身边，与我们对话，与我们对视，与我们纵论生死……
那么，就让我们一起倾听，倾听这诗的交响，灵魂的告白。
“死亡是块石头，掉进平静的水中/顿时溅起滔天的浪花。就像倒下的树/重新复活：比以往更加茂盛，比以往/闪耀着更加绚丽的光辉/而被光辉映照着，亡者的品德和道路/化作阵阵暖雨，在人们心中哗哗流淌”
（《A1你会赢得它：死亡》）
“我是承载山脉的大地，而山震陷/我是依岸而流的江河，而岸隐去/我是追赶白昼的月亮，而太阳陨落/我是六月焦渴的麦田啊/浇水的人儿，今在何方？”
（《 A6 孤独女人的自言自语》）
舟子
写于2017.08.15
1:27
【朗诵嘉宾】
舟子，原名哈若蕙。中国作协会员、编审。曾任文学杂志主编，第八届茅盾文学奖评委。出版有文艺评论集《一片冰心》，参与主编《中国新时期少数民族文学作品选集-回族卷》《中国回族文学通史-当代卷》。热爱朗诵，曾参与过电视台多部译制片的配音，策划、撰稿有《战火中的夜莺》《大地诗魂》《亮丽的红飘带》《花自芬芳唤春来》等大型朗诵晚会。现任宁夏朗诵艺术学会主席。
柏阳，原名王强。宁夏朗诵艺术学会副秘书长。曾长期就职于文艺团体，曾获银川电视台2015经典诗文朗诵大赛第一名。中央人民广播电台2017年“夏青杯”宁夏赛区决赛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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